取姓名能否任意随性?请详看惊动了全国人大常委会的全国首例姓名权行政诉讼案始末

发表时间:2019-04-12 11:47

人民法院裁判要点:

公民选取或创设姓氏应当符合中华传统文化和伦理观念,只凭个人喜好和意愿在父姓、母姓之外选取其他姓氏或者创设新的姓氏,法律不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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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索引:

“北雁云依”诉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燕山派出所公安行政登记案,(2010)历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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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案情:

1、吕某(男)与张某系夫妻,张某于2009年1月x日生下一女。因夫妇二人平日酷爱诗词歌赋和中国传统文化,便决定给女儿起一个颇具诗意的姓名—“北雁云依”, “北雁”是姓,“云依”是名。二人以“北雁云依”为姓名办理了新生儿出生证明和计划生育服务手册新生儿落户备查登记。

2、2009年2月,吕某到燕山派出所为女儿申请办理户口登记,民警告知他拟登记的姓氏应当随父姓或者母姓,即姓“吕”或者“张”,否则不符合办理出生登记条件,不予办理登记。民警释明后,因吕某坚持以“北雁云依”为姓名为女儿申请户口登记,燕山派出所于当日作出拒绝办理户口登记的通知书。
       3、吕某作为法定代理人,以其女儿名义代为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确认被告拒绝以“北雁云依”为姓名办理户口登记的行为违法。人民法院依法予以立案。

4、在庭审中:原告认为,妻子张某生下女儿,夫妻二人共同决定取名“北雁云依”,属于真实意思表示,且已以该姓名办理了出生证明和计划生育服务手册新生儿落户备查登记。在真实意愿和形式上都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22条规定,“子女可以随父姓,可以随母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9条规定,“公民享有姓名权,有权决定、使用和依照规定改变自己的姓名,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法律并未禁止公民不可以在父母姓氏之外选定他姓,“法无禁止皆允许”,女儿享有使用和登记“北雁云依”姓名的权利。被告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燕山派出所以孩子姓氏必须随父姓或母姓,即姓“吕”或姓“张”不予办理户口登记的行为违法。

5、被告燕山派出所认为:《民法通则》规定公民享有姓名权,但没有具体规定。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夫妻离异后子女更改姓氏问题的答复中称,《婚姻法》第二十二条是我国法律对子女姓氏问题作出的专门规定,该条规定子女可以随父姓,可以随母姓,没有规定可以随第三姓。行政机关应当依法行政,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行为,行政机关就不能实施,原告和行政机关都无权对法律作出扩大化解释,这就意味着子女只有随父姓或者随母姓两种选择。从另一个角度讲,法律确认姓名权是为了使公民能以文字符号即姓名明确区别于他人,实现自己的人格和权利。姓名权和其他权利一样,受到法律的限制而不可滥用。新生婴儿随父姓、随母姓是中华民族的传统习俗,这种习俗标志着血缘关系,随父姓或者随母姓,都是有血缘关系的,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避免近亲结婚,但是姓第三姓,则与这种传统习俗、与姓的本意相违背。全国各地公安机关在执行《婚姻法》第二十二条关于子女姓氏的问题上,标准都是一致的,即子女应当随父姓或者随母姓。综上所述,拒绝原告法定代理人以“北雁云依”的姓名为原告申报户口登记的行为正确,恳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6、庭审后,人民法院认为“因案件涉及法律适用问题,需送请有权机关作出解释或者确认,该案于2010年3月11日裁定中止审理。之后,此案被层层上报至最高人民法院。最高法院审判委员会认为姓名权涉及公民的基本权利,向全国人大常委会提出释法议案,请求明确“公民在父姓和母姓之外选取姓氏如何适用法律”。全国人大常委会2014年11月通过了《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二条的解释》通过了《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二条的解释》,作出了立法解释。

7、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一审判决:驳回原告“北雁云依”要求确认被告燕山派出所拒绝以“北雁云依”为姓名办理户口登记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原被告双方未提起上诉,一审判决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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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法规: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9条第1款

公民享有姓名权,有权决定、使用和依照规定改变自己的姓名,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
       2、《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22条

子女可以随父姓,可以随母姓。
       3、《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二条的解释》

公民依法享有姓名权。公民行使姓名权,还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公民原则上应当随父姓或者母姓。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在父姓和母姓之外选取姓氏:

(一)选取其他直系长辈血亲的姓氏;

(二)因由法定扶养人以外的人扶养而选取扶养人姓氏;

(三)有不违反公序良俗的其他正当理由。

少数民族公民的姓氏可以从本民族的文化传统和风俗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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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法院认为:

1、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二条的解释》,本案不存在选取其他直系长辈血亲姓氏或者选取法定扶养人以外的抚养人姓氏的情形。

2、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吕某给女儿所取姓名是否符合“有不违反公序良俗的其他正当理由”。

3、从社会管理和发展的角度,子女承袭父母姓氏有利于提高社会管理效率,便于管理机关和其他社会成员对姓氏使用人的主要社会关系进行初步判断。倘若允许随意选取姓氏甚至恣意创造姓氏,则会增加社会管理成本,不利于社会和他人,不利于维护社会秩序和实现社会的良性管控,而且极易使社会管理出现混乱,增加社会管理的风险性和不确定性。

4、公民选取姓氏涉及公序良俗。在中华传统文化中,“姓名”中的“姓”,即姓氏,主要来源于客观上的承袭,系先祖所传,承载了对先祖的敬重、对家庭的热爱等,体现着血缘传承、伦理秩序和文化传统。而“名”则源于主观创造,为父母所授,承载了个人喜好、人格特征、长辈愿望等。公民对姓氏传承的重视和尊崇,不仅仅体现了血缘关系、亲属关系,更承载着丰富的文化传统、伦理观念、人文情怀,符合主流价值观念,是中华民族向心力、凝聚力的载体和镜像。公民原则上随父姓或者母姓,符合中华传统文化和伦理观念,符合绝大多数公民的意愿和实际做法。反之,如果任由公民仅凭个人意愿喜好,随意选取姓氏甚至自创姓氏,则会造成对文化传统和伦理观念的冲击,违背社会善良风俗和一般道德要求。

5、公民依法享有姓名权,公民行使姓名权属于民事活动,既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九十九条第一款和《婚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还应当遵守《民法通则》第七条的规定,即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通常情况下,在父姓和母姓之外选取姓氏的行为,主要存在于实际抚养关系发生变动、有利于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维护个人人格尊严等情形。

综上,在本案中,原告“北雁云依”的父母自创“北雁”为姓氏、选取“北雁云依”为姓名给女儿办理户口登记的理由是“我女儿姓名‘北雁云依’四字,取自四首著名的中国古典诗词,寓意父母对女儿的美好祝愿”。此理由仅凭个人喜好愿望并创设姓氏,具有明显的随意性,不符合立法解释第二款第三项的情形,不应给予支持。

 

本文律师认为:

1、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吕某夫妇是否能以“北雁”作为女儿的姓氏,以“北雁”作为姓氏是否违反了公序良俗。对于“公序良俗”,在我国《民法通则》、《合同法》、《物权法》、《民事诉讼法》中都有出现,但对于何为“公序良俗”,并没有明确的法律解释。通常,“公序良俗”指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这是一个宽泛笼统的概念。

2、从审判本案法院的裁判观点可以看出,认定公序良俗的考虑因素包括社会文化传统、伦理观念、主流价值观念、社会管理秩序和效率等。

3、吕某夫妇为了给女儿取姓名“北雁云依”,不惜将派出所起诉到人民法院,足见其对女儿和古代诗词歌赋的喜爱,但按照我国现行法律规定和对“公序良俗”的理解,吕某夫妇的愿望难以实现。私以为,吕某可以“吕北雁云依”为姓名申请登记,“吕”为姓符合传统文化、伦理观念,“北雁云依”为名符合父母对女儿的美好祝愿,这没有违反公序良俗,是符合现行法律规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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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律师:肖辉律师,男,专职律师,法学硕士研究生,毕业于西南大学法学研究生院。

肖辉律师专长于公司法律事务、民商事诉讼案件代理,力求为客户提供全方面的法律服务,防控风险、创造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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